《耳闻证人》是我接触当代极短篇小说的开始──《掌中花:卢伟力极短篇小说》序

220人参与 |来源: |时间:2020-06-10

文章刊于《掌中花:卢伟力极短篇小说》(香港:The Rabbit Press2018),标题为编辑所拟。

这本书,是尘缘的捡拾。

年轻时,兴趣在理论,创作也只限于戏剧。留学后开始写诗,有不少作品,也写过一些小说,但没有用功,积累不多。起初,除「卢伟力」之外,也用「唯立」笔名,甚至用过「冯玉兰」发表过一篇带女性感觉的小说。

我想,在自己写作生涯中,不知会不会写长篇小说,但短篇小说、极短篇也许会写一些。

留学时接触川端康成的「掌中小说」,他一生写了百多个,非常珍视。我的体会是:极短篇并不等如小故事,或生活片段,而是人生某些带有普遍性的体验,以带有故事性貭的方式叙述出来。篇幅上是极短,但指涉却是广濶的。

近年有两次写作极短篇小说潮,一次在2008年,一次在2014年农曆年。2008年那次萌生了「迷宫小说」概念,把多个表面分散,没关连,但其实潜藏人物网络联繫的故事,归入同一题目下,可以由任何一个开始读,那时叫《蜷缩》,写了一些。本想再写,把长篇小说碎片化、时空散布式叙述有关人物的生存境况。2014年那潮起初是生命内在能量驱使,或要延续《蜷缩》,后来则是对极短篇小说这形式有兴趣,甚至为过一百五十字的闪小说。那时有用「马赛克」(Mosaic)去形容。近年有「预言小说」、「笔记小说」的想法,亦创造了近超现实主义的笔法。

回想起来,八十年代初协助林年同老师办早期中国电影展期间,郑树森教授曾经送过我一本由他翻译卡内提(Elias Canetti)的《耳闻证人》,很特别的一本书,是我接触当代极短篇小说的开始。

回到原点,我把这本书献给郑树森教授。

《耳闻证人》是我接触当代极短篇小说的开始──《掌中花:卢伟力极短篇小说》序

《掌中花:卢伟力极短篇小说》

作者:卢伟力
出版
出版社: The Rabbit Press
定价:HKD80
发行:里人文化事业

 

内容介绍:

……在这个时候,他与妻子会出现在公园中,站在树下,手挽手,唱着歌。隐隐地,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身后有成千上万年青人的身影。

──《等待那一天来临》

……那夜他回到自己的房子,坐在沙发上,晚上一时半,他站起,打开窗,一辆急行列车正飞往星光不多的夜空。

── 《列车》

《掌中花:卢伟力短篇小说》收辑了作者由八十年代至今所写的五十篇极短篇小说。书中,作品分成五辑。每辑以内容出发,均围绕着同一创作命题,分别是带政治意味的寓言式作品、描述日常生活中的小确幸及处理生命中事与愿违种种错过的故事、展示精神层面的超现实故事和以奇情入套的虚构创作。第六辑,则是以书写结构出发的蜷缩系列。书中作内容虽没直接指向香港,但字里行间却散发着到这个城市的气味。

 

试读

〈等待那一天来到〉

每天清晨,他都会与妻子到公园晨运,锻鍊体魄,十年如一日。几十年了,公园的树渐渐向天生长,成为参天巨木,两个人也渐渐老了。

认识他们的,都知道他们是以强大的意志,换取更多时间,等待一个千万人都在等待的消息。那是善良人们经历残忍黑夜后简单的心愿。每天第一线晨光,是他们的希望,他们每天相视而笑,默默同行。

后来有一段日子,他没有来公园,但他妻子仍然一个人準时到来,风雨不改,她甚至会缓缓地跑步,一边跑,一边还会哼着年青时唱的歌。她就是在那时认识他的,那时他是大学生,她是初中生,同样为迎接几千年遇上的新时代而走上街头。面对军警的镇压,他们无畏无惧,「团结就是力量!团结就是力量!这力量是铁,这力量是钢,比铁还硬,比钢还强,向着法西斯蒂开火,让一切民主的制度死亡!」他们手挽手,唱着歌,铜墙铁壁似地迎向眼前的暴力。

据说他们有一个儿子,但自从许多年前有一夜离家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。她缓缓跑步时,大概是念着儿子的,因为她轻轻哼着歌时竟有一抹少年人的节奏。

再后来,她有时也不一定来公园了,公园的树彷彿也长得慢了。

再后来,有好长一段日子,公园再看不到她的身影,听不到她的歌声了。

再后来,突然有一天早上,大街上有许多人,潮水一样涌向城市每一个角落,公园也有许多人,大家脸上都带着微笑,互相握手,互相拥抱,并往远处的天空上看。

在这个时候,他与妻子会出现在公园中,站在树下,手挽手,唱着歌。隐隐地,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身后有成千上万年青人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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